过去几十年,大国博弈的主线围绕贸易、科技与金融,甚至局部冲突和战争展开。然而,近期中美围绕meta收购Manus事件(以下简称“Manus收购案”),一个更深层的逻辑浮出水面:真正决定博弈胜负的,已不再是单纯的资本或技术,而是人——特别是掌握关键技术与前沿知识的高层次人才、顶尖人才。人力资源,作为数字时代对核心智力资本,正被前所未有地置于大国博弈的台前。
先几句话简单了解一下Manus公司是做什么的,以及其核心岗位及相关人才为什么如此重要。AI产业覆盖底层基建到顶层应用的完整产业链条,Manus属于“产品、应用与业务类”中的AI智能体,或通常称AI助手,是一个基于算法和数据,直接面向用户的应用层产品,在产业链中产品就是连接技术与市场的关键桥梁。简而言之,就是资本前面烧那么多钱搞大模型、算法、数据训练等等,最终要看到成果、要能变现。而Manus就是那个已经可以实现技术变现的成果,就是摇钱树。Manus相关最核心的岗位包括AI产品经理、行业AI解决方案架构师、AI+X应用人才等,全部都是最接地气的人才、也是美国最缺的人才啊,而将来在行业应用扩张上,这样的人才最好的都在哪儿?当然是工业体系最健全、AI应用场景最广泛的中国!解释完这个,那么中国对Manus收购案审查背景和目的也就清楚了。
从“买技术”到“买团队”:博弈筹码的质变
回顾近年的中美科技战,焦点多集中于芯片禁令、实体清单和关键技术管制。即便是2025年中美博弈焦点之一的TikTok收购案,主要涉及的也还是关键技术管制。但Manus收购案揭示了一种新打法:meta并非仅收购技术资产,而是以二十亿美元的天价,意图整体“打包”其中国团队。交易条款将“员工留任”作为核心,创始人直接进入meta管理层。这标志着竞争模式已从“买技术”升级为“买人+买团队”。因为人或团队就是技术的实质载体。
无独有偶,英伟达收购初创公司Groq时,也带走了约90%的员工。这背后是硅谷巨头们共同的算计:与其投入巨资和漫长周期从零培养人才,不如直接收购一支成熟团队,将多年积累的组织能力瞬间内化。
这一模式改变的背后则同样体现着国家意志。美国在2022年通过的《芯片与科学法案》中,专门拨款约130亿美元用于STEM领域人才培养和吸引国际人才。欧盟同期也启动了“欧洲创新人才网络”,计划在5年内吸引至少100万科技人才。这些政策表明,主要经济体都已从单纯的“技术封锁”转向“技术+人才”的双重战略。
基于此就不难理解,像Manus收购案中,当一批在中国成长起来的AI人才,还是高层次人才,被美国公司以“整建制”的方式挖走时,这就已非简单的企业竞争,而是关乎国家创新能力和未来产业主导权的战略争夺了。
数据背后的“人才账本”
AI的竞争,表面上轰轰烈烈,各国都不甘落后,但实际上只是中美的“双极”格局。同样,根据保尔森基金会的分析,全球AI顶尖人才分布也呈现清晰的“中美双极”格局,但美国目前明显占据了前沿教育、研究体系、资本生态等方面的“人才磁石”优势。
这场博弈有清晰的数据支撑。研究表明,全球前20%的顶尖AI人才中,约47%本科毕业于中国,18%毕业于美国。而全球约60%的顶级AI研究机构位于美国,吸引了全球大量优秀留学生,在中国获得AI本科学位的顶尖研究者,最终只有不到三成(约28%)留在中国工作。在硅谷,华人科学家更是AI研发的中坚力量,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约75%的人才为外籍,其中大部分有中国血统。可以说,美国顶尖AI成果的背后,站立着大量中国培养的人才。
仅以清华大学电子系为例,2024年硕士毕业生中,72%选择赴美深造或就业,较2019年上升了23个百分点。也有研究显示,近五年有超过200名中国AI顶尖学者流向了硅谷。
这直接转化为国家间的“人才账本”:
美国:依靠其科研生态和薪酬体系(像硅谷AI工程师年薪中位数就近30万美元),持续虹吸全球高端人才,巩固其科技领先地位。
中国:尽管每年培养全球规模最大的STEM毕业生,但在顶尖人才“最终落脚点”的竞争中,仍面临巨大压力。至少目前中国AI人才流向美国的单向流动仍是主要形势。
Manus收购案明面上是人力资源资本化的典型操作,暗地里则是借收购收割中国的战略资源。因此,中国政府对这一收购案进行审查,就是对这种“人才外流+技术打包”模式的战略警惕。
更大的一个背景则是,2023年全球范围内涉及关键技术人才的跨境并购中,超过40%受到政府安全审查,这一比例较五年前提升了25个百分点。
中国的战略应对:从“人才红利”到“人才安全”
面对挑战,中国已将人才工作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。官方明确提出“人才是第一资源”,并强调“人才竞争已经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核心”。
国家人才总量已超2.2亿,研发人员总量达562万人年,居世界首位,为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坚实支撑。但同时,中国的AI产业规模已突破7000亿元并还在加速扩张,即便中国每年毕业的STEM专业学生超500万,但人才缺口同样超过了500万。在产业的“加速器”面前,我们人才的“供给池”保障能力已经显得紧张。在AI应用具体领域,更是存在着如高技能人才占比偏低、评价体系待优化等结构性矛盾。
但国家正通过顶层设计、体制改革、全球引才等一系列系统性应对策略,将人才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。一方面通过审查机制建立“技术人才防火墙”,另一方面加大本土培养力度。教育部数据显示,2023年中国在人工智能、集成电路等关键领域扩大研究生招生规模同比增长22%,同时新建12个未来技术学院。这些举措的核心,就是将人才从传统的“生产要素”重新定义为关乎国家长远发展和安全大局的“战略资源”。
Manus的“新加坡架构”是近年来部分中国AI公司的典型路径:利用国内的人才、数据优势孵化技术,待成熟后通过迁址、裁员、出售给美国巨头的方式变现。这被业内称为“新加坡洗澡”或“技术洗钱”。 Manus起源于武汉的“蝴蝶效应”公司,其创始团队和研发人员中,超过60%具有中国教育或工作背景,核心专利技术与中国科研机构有密切渊源。2025年,公司裁掉北京约80%员工,仅将40余名核心技术人员迁往新加坡,随后被meta以数十亿美元收购。这就是典型的“技术洗钱”。这种套利模式若得逞,恐将带来人才与技术外流的极其恶劣的示范效应。
清华大学技术创新研究中心的研究表明,一个关键领域核心人才的流失,会导致相关领域创新产出下降约15-20%。中国在2010年至2020年间,累计流失的STEM领域高端人才约42万人,其中近半数进入美国科技公司。与此同时,中国“千人计划”等人才引进项目在同期吸引了约8.5万名高层次人才回流,形成了独特的“人才环流”现象。这种流动的不对称性,使得中国政府必须重新评估人才外流的战略风险。中国政府期望通过审查释放明确信号:关键领域人才已成为国家战略资产,其流动需要纳入国家安全评估框架。
因此,这次中国审查的本质是评估:一批在中国成长起来的顶尖AI人才及其掌握的核心技术,是否在被meta收购的过程中,被“打包”带离了中国,是否危害了我们的“人才安全”。而人才安全的背后自然就是国家安全,最终体现的就是对“人才-技术-主权”链条的守护。
未来展望:赢得人才,赢得未来
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分析认为,在决定未来十年竞争格局的10项关键技术中,人才集中度比资本集中度对技术领先的影响高出2.3倍。
Manus收购案给中国的启示是多维度的:
企业层面:需构建有竞争力的“组织引力”,提供有挑战性的项目、合理的回报和容错的创新文化,避免核心人才成为“可交易商品”。
国家层面:需在自主培养的基础上,优化人才发展软环境,完善激励与保障政策,让更多海外人才愿意来华、安心留下。这方面,军工行业就有优秀经验可以借鉴。
从人力资源视角看,中国政府对meta收购Manus的审查,核心当然并非“卡招聘”,而是围绕“顶尖人才-核心技术-数据资产”三位一体的综合争夺。这既是对过往“技术出海”模式的纠偏,也为未来AI人才与企业的全球化布局划定了新的规则。中国此举不仅是对单一案例的回应,更是参与塑造未来全球科技竞争与人才流动新规则的重要尝试。
中国政府对meta收购Manus的审查,将成为国际人才竞争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。而中国政府此次审查行动,与其说是阻止一项并购,不如说是向全球宣告:在数字经济时代,人力资源已完成从生产要素到战略资源的身份转变。这种转变的标志性特征在于,国家开始系统性地评估人才流动的地缘政治影响,并将其纳入国家安全战略的常规组成部分。
归根结底,未来的大国博弈,比拼的是谁能培养、吸引并留住更多顶尖人才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胜负将不再仅仅取决于资本和市场,更取决于哪个国家能够构建最具吸引力、凝聚力和创造力的人才战略体系。谁在人才竞争中占据主动,谁就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掌握先机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人力资源被摆上台面,不是偶然,而是中国迈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、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选择。
